「狼嗥滇藏川连载」第五回 黑心匪首种苦果 红脸喇嘛献赤金

2022-09-27 00:10 史效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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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匪首种苦果 红脸喇嘛献赤金

银山拱峙带金河,应令民咸鼓腹歌。

鸭绿成荫新蔓菁,鹅黄满野好青稞。

年荒地瘠勤耕少,食众家贫走厂多。

国宝虽生村左右,他人取尽自无何?

——光绪年间中甸厅同知吴自修

就在括渣、木渣、水脉森等乡城土匪哭丧着脸遭遇建塘草原兵败,先头部队的残兵败将,有的经过杰迪,绕过木鲁、翻越南格拉东彩雪山,有的直奔翁水东旺新联江村扎奔桥,而后续受伤以及老弱病残的人马陆陆续续进入东旺新联河谷的时候,太阳早已偏西,夕阳呈一条虚线爬上了山半腰,一行人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这一天,新联扎宗寺院里的小喇嘛鲁茸尼玛与巴桑、农布两小喇嘛下山,打算到家里找点吃的。三个小喇嘛进得大门口,没见老母亲,但是自家的院子里面与外面的过道上,到处是吃草料的骡马。从二楼的火塘边传来一阵阵啸叫声,三个小喇嘛怀疑是家里来了远房亲戚。

进入二楼火塘大厅才发现,数十个四川乡城、理化的土匪正在用枪逼着自己的母亲和姐姐西姆,将火塘上方的琵琶腊肉卸下来砍成几大块,而自己的两个侄儿汪区批、汪曲扎则躲在一旁,怯生生地看着这伙土匪。已经有16岁左右的鲁茸尼玛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他知道这是他们一家全年的肉食油脂。三个小喇嘛不容分说,就冲向那个满脸胡须的老土匪,没曾想这个老土匪立即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准面前这个身材高大,满脸稚气的红脸孩子。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开枪,而是一边打量这个娃娃喇嘛,一边绕着这三个小喇嘛走了一大圈。括渣老土匪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孩子脸型稍宽,眼珠深凹,额骨凸显,长长的耳朵紧贴在两边,一管鼻子长长地安放在中间,额头上的胎记非常红润,不知是心里憋足了气还是天生就这个颜色?

而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鬼火的鲁茸尼玛,此时早已脸上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一股蛮力似乎已经孕育到拳头上,只是这藏着掖着的拳头被宽大的袈裟袖口所遮掩。

括渣老土匪皮笑肉不笑地围着几个小喇嘛转悠,心里有些喜欢这个红脸胎记的小喇嘛。“嗨!真是稀罕哪!这个小喇嘛的脸怎么是红彤彤的?”

难不成这就是自己与瓜顶巴等人将来要遇到的对手?括渣心想两年以前桑披寺的住持活佛打卦算命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然而面前这个小喇嘛分明还是个稚气未脱孩子呀?怎么可能变成将来的仇家呢?

哼哼!这个红脸小喇嘛,你是哪一家的小杂种!怎么不说话?老土匪括渣咂吧一脸胡须的嘴巴,露出一排黄森森的臭牙齿问道。

“老子就喜欢你这个红额头的小喇嘛!现在康区连年灾害, 饭都吃不饱,还能念什么经?祈什么福?泥巴捏出来的菩萨也不会给你粮食糌粑。到我们乡城家里,帮我括渣土司老爷放羊牵马怎么样,保证你天天有饭吃,顿顿有肉吃!到时候让你还俗,娶个漂亮的乡城美女,好好过日子!”

“哼!豺狼也敢大白天来我家里刁羊,你们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红脸小喇嘛鲁茸尼玛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 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这个身材微胖、满脸胡须的括渣,突然之间弯下腰抽出火塘里的栗炭火柴头,朝括渣的脸上就直戳过去,“啊咋咋,咋咋咋——”火苗烧灼了括渣老土匪的胡须,还没有等括渣老土匪反应过来,这个名叫鲁茸尼玛的小喇嘛就一步纵上窗台,从二楼的窗户跳下,瞬间消失在房前屋后的苞谷林里。

跌倒在地的阔渣,看到红脸小喇嘛跳窗而逃,恼羞成怒,立即弯腰去捡地上的盒子炮,窜到窗户边打开保险准备射击。愣在一旁的巴桑与农布两个喇嘛见状,拦腰将括渣这个肥大的老土匪抱住拖下窗沿,那颗子弹射向了天空。

难道朝自己咯火柴头的红脸喇嘛就是两年前在乡城桑披寺住持活佛所说的对手吗?今天看来我们的恩怨从此开始了!括渣一边摸着自己烫伤的下巴一边想道。

这狗日的红脸小喇嘛!老子好心好意喜欢你,你竟然暗藏祸心算计老子!说完突然转身恶狠狠地盯住巴桑与农布两个鲁茸尼玛的同伴说道:“既然你们的同伙红脸喇嘛已经逃跑,把你们两个小喇嘛杀了也不解恨,这也有损于藏传佛教的宗旨,而且我括渣土司从来不会去杀寺院里的喇嘛!但既然你们死活要救自己的同伴,那就当我的奴隶娃子到乡城河边放羊去吧!”

“水脉森、木渣你们几个人还傻待着干什么!把他们两给我捆绑起来!拴在马帮后面带回乡城。”

括渣一声令下,几个高大的土匪立即就把巴桑与旺堆捆绑起来,用两根绳子拴在马背后面,随着土匪的马队到乡城那边当奴隶娃子去了。

经过土匪洗劫过的东旺河畔,此时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却说这一帮康区土匪在云南境内骚扰遭遇抵抗,远走四川乡城 、理化以后,眼看一年一度的中甸建塘草原葛丹·松赞林寺的格东节与藏历新年马上就要到了,每一年都要参拜节庆活动的东旺新联扎宗寺院的住持格丹老喇嘛,带着自家的小徒弟鲁茸尼玛,一路心旷神怡地从东旺河谷走来,这条路对于格丹老喇嘛来说,是走过几十回的老路了,而对于从来没有走出过东旺大峡谷一步的鲁茸尼玛来说,满眼新鲜、满心欢喜,中甸葛丹·松赞林寺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中甸到底是什么样儿的,那里有没有非常大非常宽的草原,有没有许许多多的牛羊?古城里的商家客户与生意人是咋个生活的?”牵着马一路小跑的小徒弟鲁茸尼玛非常好奇,向老喇嘛格丹问道。




格丹老喇嘛说:康巴藏区有三大草原,理塘、羌塘、建塘,我们中甸(建塘)草原是最小的草原。但是中甸有两个大小龟山会吐泉水,每一年的春节,当地的藏民与古城的四方客商几乎都要去两个大小龟山去烧香祈福。独克宗古城就围绕着大龟山而建,那里有上千栋依山而建的古老的闪片藏房,里边还有许多做生意的人家,南来北往的茶马古道上的马帮就驻扎在那里,对外号称“月亮城”;而依山而建的葛丹·松赞林寺,是五世达赖喇嘛南巡时选择的风水宝地,扎仓大殿与宗喀巴大殿在蓝天白云下熠熠发光,八大康参的大殿也非常气派,号称“太阳城”。闪耀着白色光芒的僧侣宿舍,围绕在大殿的周围,大寺前面的拉姆央初湖里,还有许多许多放生的鱼儿嬉戏,天空中经常有大雁呈一字纵队飞行,附近的小街子上各种商贾云集,寺院里需要什么都可以在那里买到!

由于葛丹·松赞林寺坐北朝南、依山傍水而建,是建塘草原太阳最早照耀、傍晚又最后落下的殊胜之地。因而就有了“太阳城”的美称,他与大龟山旁边的“月光城”遥相呼应,因而在藏区非常有名。这几天,藏历新年与格东节马上就要到了,兴许这会儿那里的人们正热衷于采买置办年货。老喇嘛格丹越说,小喇嘛鲁茸尼玛越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马上就要飞到建塘草原上去,提前一睹这迷人的人间仙境。

路途中,鲁茸尼玛止不住问老喇嘛格丹,为什么我们藏区有这么多土匪,他们为啥经常来抢劫我们这些地方,前一段时间还把我的两个师弟巴桑与农布绑架到乡城,难道他们平常不劳动吗?老喇嘛格丹回答说:四川康区那边许多地方虽然地大物博,牛羊众多,但是那些地方海拔太高,到处是雪山草原,气候异常寒冷。庄稼收成根本赶不上我们云南藏区,特别是理化大草原,海拔太高,那里的人从来不种庄稼,也种不出来青稞之类的粮食。他们的粮食全凭变卖牦牛购买,更赶不上我们云南中甸的金沙江河谷。

“一个人如果天天吃牛羊肉而不吃糌粑或者大米,吃不到新鲜蔬菜,上下牙床就会松动,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听说这些年康区乡城、稻城、理塘、巴塘、德荣那边的粮食收成不太好,许多地方遭遇大雪灾,没有粮食吃。所以他们就经常来我们云南藏区抢粮食,我们中甸这地方的青稞收成也不算太好。只要翻过雪山往金沙江边走下去,到处是出产粮食的好地方。我们葛丹·松赞林寺的八大康参,大多都在金沙江一带购买土地,再租赁给当地纳西族、白族、汉族、苗族、普米族的百姓耕种,一年两次大春小春进行青苗分成,供应我们寺院数千的僧人喇嘛食用。”

“人活着终究要靠吃饭来支撑,没有粮食吃,就要抢……人活着,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怪不得,前些日子康区乡城括渣土匪从中甸抢劫回来,路过我们东旺新联江村,公然住在我们家里,还拿出长刀威逼我的母亲与姐姐割肉给他们打牙祭,与此同时还把我的两个小伙伴巴桑与农布抓到乡城去当奴隶娃子。这一次我去中甸的目的,就是要替我们所有东旺人报仇,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我就不会再回来。”

“有骨气!长大了就要外出去发展,成天与我这个老喇嘛待在东旺山沟里是不会有出息的。老是盘旋在峡谷里的雄鹰算什么雄鹰?不到草原上奔驰的骏马算什么骏马?一个男子汉活在这世界上就必须出去闯,有骨气,很好!”

且说四川乡城然乌、青麦、白依的瓜顶巴、木渣、康珠南森、水脉森等人因前一段时间外出抢劫云南金沙江沿线遭遇抵抗,好不容易搞来三驮粮食,行走在东旺大峡谷毛屋附近的狭窄山道上,遇到黑熊袭击,马匹受惊相互拥挤而滚下山崖掉进东旺大河里,一无所获回到自己的家乡——乡城然乌、青麦、白衣。瓜顶巴吩咐自己的婆娘生火做饭招待朋友,几个人聚拢聊天商议。

过了半个时辰,瓜顶巴一边招呼朋友到火塘边吃饭,一边喊自己的婆娘益西旺姆的名字,叫了老半天不见动静。“这个该死的烂婆娘,不知死到哪里去了!”一边骂一边进厨房,自个儿打开饭蒸笼发现,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馒头之类的饭食,竟然是自己经常戴的一顶狐皮帽和一根马鞭!这个场景让“花豹子”瓜顶巴等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瓜顶巴转过身噙着眼泪说:“对不起!老朋友们!你们看看,没有水草,牦牛也要远走他乡;家里太穷了婆娘也嫌弃,可能回娘家去了。”

木渣说:“现在饥荒年成,我们大家都一样,什么也没有。而今快过年了,不管是偷还是抢,能捞到什么算什么!我打算再次到中甸走一趟。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

“哎呀!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还是赶快动身吧。”说走就走,瓜顶巴、木渣、康珠南森、水脉森等人来不及告辞家人,就翻越大小雪山直奔中甸而去。在距离中甸不到60里的下格咱路上,瓜顶巴等人发现有些放养的牦牛就在路边吃草。“把这些牦牛吆喝到中甸古城卖了!换些粮食回去!”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说。

“我们几个人冒充商贩,到中甸去贩卖这些牦牛,兴许还可以卖些银两,买些粮食回来。”康珠南森把手里的木棍折成两节坚定地说。

就在瓜顶巴、木渣、康珠南森、水脉森驱赶着七头牦牛,翻过下格咱牧场的山垭口快速走在路上的时候,殊不知鲁茸尼玛也正好牵着马,与他的师父格丹喇嘛翻过南格拉、木鲁,穿过杰迪坝子,与康区的这四个偷牛贼在岔路口相遇了。

啊!这不是前一段时间在我们东旺新联家里洗劫的康区土匪吗!鲁茸尼玛一眼就认出来了。瓜顶巴等人也不是瞎子,也认出了这个小喇嘛就是用火柴炭头烙括渣头人的那个小喇嘛,虽然已经认出对方,无奈之下双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侧脸不断吆喝着牛群朝前走。

“放养在河边的牦牛群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遭遇豺狼还是遇到盗贼偷走了。”放牛娃小达瓦气喘吁吁地回来村里告状。




下格咱桑批、达瓦、格追家里的牦牛失踪了!三家人心里急得四处找牛,听说有人看见几个陌生人,赶着牦牛前往中甸而去。该死的偷牛贼,他们这是要卖我们家里的牛!赶快追!

当下格咱村全村的青壮年男人,骑着快马追到杰迪岔路口的时候,正巧赶上鲁茸尼玛这个小喇嘛,便将一切告诉他们,他自己也加入到追赶盗贼的队伍中。

由于下格咱人多势众,没有几个回合,瓜顶巴、木渣、康珠南森、水脉森等四人便束手被擒,并将他们扭送到格咱千总何荣光的办事处。

鲁茸尼玛当场作证说:我们不能轻易饶恕他们这些乡城土匪,就在前不久,也是这几个乡城人到我们东旺新联抢劫,用枪威逼着我们家人给他们做饭,我还差点被他们一枪打死!这些该死的强盗!说完,便用鞋狠狠地踹了四个盗贼一顿。东旺千总何荣光,眼看这些四川的盗贼束手就范,转过身问格丹喇嘛说道:“这小喇嘛叫什么名字?”“他叫鲁茸尼玛,是我们东旺新联扎宗寺院的小喇嘛!这一次是我带他第一次到中甸葛丹·松赞林寺朝觐。”

“看不出这小喇嘛打架斗殴还有一套,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大有出息!”

“感谢何荣光千总的抬爱!以后请你们多加关照!”

下格咱村民押解着四个盗匪,直奔独克宗古城北门街县衙大院。鲁茸尼玛师徒放慢脚步,远远地跟在后面。

中甸县衙同治姚春魁,命令管带钱春贤将瓜顶巴、水脉森、木渣、康珠南森等人鞭打一顿,罚款10个大洋,便打算放他们回四川乡城而去。

“慢着,姚大人!这些康区盗匪一个个蒙头盖面,穷得裤腰带上生虱子,那里还有什么大洋!干脆把10个大洋折成100鞭暴打一顿放人吧,以后也让他们长点记性,少来云南境内寻衅滋事!”

书记员王绍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从客厅走出凑过来随口而出。

一路上,瓜顶巴摸着红肿受伤的胳膊与红肿的屁股, 对木渣等人说:这些云南人的心也是太狠了,请你们记住那个红脸小喇嘛,他两次坏了我们的大事。早晚有一天,我们要让他知道我们乡城人的厉害,让他们也尝尝我们四川人的辣子汤。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斜洒在建塘草原上,虽然草甸有些枯萎,但远山还有些积雪,纳帕海上还有大量的浮冰。沼泽深处,是一片野鸭鸣叫、白鹭翻飞、黑颈鹤翩翩起舞的世界。置办年货的乡民,牵着马儿三三两两地行走在去在葛丹·松赞林寺或独克宗古城路上。

且说鲁茸尼玛,一路跟着老喇嘛格丹, 来到葛丹·松赞林寺边上的拉姆央初湖边。突然之间,晴空霹雳,闷雷一个接一个地在师徒二人的头上炸响,原本靓丽的天空也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远山、近水、大寺,一片雨雾空蒙,瓢泼大雨的云层已经罩在头顶上。在湖边吃草的牦牛群受了惊吓,猛然之间撒开蹄子冲向高坡。特别是湖边四周行道树的枝头上,突然之间起了大雾,而水洼里的那些绿茸茸的蒿草,闪射出几道雷鸣亮光。一阵闷雷过后,就是一场瓢泼大雨,蓦然间天地雷声铮铮,天地无光。一声声闷雷响过之后,拉姆央初湖的湖面上闪射出七道彩光,而这些彩光也在鲁茸尼玛的脸上在来回晃动。走在旁边的格丹喇嘛突然间转身发现,自己徒弟鲁茸尼玛的脸上漾起一条龙,来回在这张稚嫩的脸上在游动……带紫的红光、游动的鳞片……竟然映红了整个葛丹·松赞林寺的白墙琉璃瓦、金顶闪耀的葛丹·松赞林寺,一瞬间又消失了。

啊!啊!这到底是自己的徒弟鲁茸尼玛,还是什么怪物缠身变异的东西?

这一切,让格丹老喇嘛看得一愣一愣的,半天缓不过神来。他与鲁茸尼玛已经浑身湿透,像是两个落水的人刚刚上岸。

嗡嘛呢叭咪吽!这拉姆央初湖今天这是怎么啦?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徒弟脸上爬着一条龙,天垂挂像,这是灾星降临草原起兵造反,以后建塘草原将不得安宁!

我格丹喇嘛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天地场景、怪异灵光呀!“平地一声雷,徒弟脸上爬条龙,寺院现彩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啊,这是灾难降临草原的凶兆哇!”老喇嘛意味深长不断念着六字真言,许久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而蒙在鼓里的鲁茸尼玛,则怯生生地牵着马问老喇嘛说:“这老天爷也真是,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下场大雨,给我们师徒斋沐才放我们进入寺院,究竟为什么?”

“唉!依我看吉凶自有天象,或许是你这个额头上有胎记的小喇嘛拂逆了天意(鲁茸尼玛藏语智慧的太阳),或许我不应该带你到葛丹·松赞林寺来!上苍注定灾星已经下凡要祸害人间!这一次你恐怕是不想跟我回东旺了!是不是?”格丹喇嘛仿佛对徒弟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格丹喇嘛师傅,是的!我鲁茸尼玛早就不打算回东旺扎宗寺院去了,我想在葛丹·松赞林寺东旺康参大殿落脚找个差事,回东旺大峡谷有什么出息!”

“师傅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师父看出什么了?”

听着徒弟这蛮有心计的问答,格丹老喇嘛立即明白,这个徒弟是如此深藏不露。“刚才,拉姆央初湖如果光打雷不下雨,或许你还会随我回去,而刚才不仅电闪雷鸣还下了一场瓢泼大雨,这是老天爷要留你在中甸做事,而且是在葛丹·松赞林寺里做大事。许多事情,你长大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

葛丹·松赞林寺的早晨是非常特别的,金黄色的阳光宛如金黄色的酥油一样,涂抹在大寺的金顶上,使得大寺越发显得富丽堂皇,雍容华贵。

翻飞的大雁与白鹭来回在寺院上空翱翔,清脆的钟声宣告新一天的开始,扎仓大殿里,数千的喇嘛早已盘膝打坐开始一天的晨诵,前往寺院里烧香的香客拖家带口、络绎不绝出现在拉姆央初湖边。




走下扎仓大殿,沿石台阶而下,就是小街子,街边是林立的商号。商号里堆垛着许多的物品,有粉丝、茶叶、红糖、白砂糖、香火、面条、大米、面粉、豆腐干、乳腐、干酒、铁钉;在一些加工作坊里,许多的铁匠正在叮叮当当地打制斧头、镰刀、马掌等。从街头到街尾,是一队队的马帮,每一队五到六匹,十来匹不等,地上钉了两根拴马桩,桩上拴了一根棕绳,再用一小节细绳拴住马蹄。马锅头一边卸货一边数大洋,随即叫上几个肉菜,再来一碗青稞酒,与掌柜扯闲话。这一切,让鲁茸尼玛这个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小喇嘛总算开了眼界,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投生在这些富足的地方,而是让他投生在东旺那个山窝窝里。晌午时分,老喇嘛格丹要去独克宗古城拜会朋友,让鲁茸尼玛准备一些虫草、贝母、麝香、酥油。穿过建塘大草甸,趟过奶子河、纳赤河、龙潭河,远远就看见古城——独克宗,但见成片的藏家闪片房鳞次栉比,分布在大龟山周围。街道上,出出进进的是许多的商家马帮,一些南来北往的各族商客打扮得花枝招展,宛如古城一道流动的云霞。

将老喇嘛格丹送到北门街祥云号,鲁茸尼玛早已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匆匆告辞出来,四处瞎转悠,发现古城原来还有这么多好玩的去处,比起葛丹·松赞林寺那边的太阳城,这个月亮城才是人间最好的去处。几十上百的客栈与马店,还有戏台、说书棚,以及与各路客商打情骂俏的女人。县衙外面,还有两个头戴大檐帽的哨兵持枪站岗。时不时还有一些头戴毡帽的客商坐在轿子上一颠一闪地通过;一些小商贩叫卖着馍馍、饵块、豆腐,古城耍龙的队伍在四方街加紧排练……这一切让鲁茸尼玛眼花缭乱。他已经下定决心,必须找到若干理由说服师傅让自己留下来,再也不愿意回到东旺那个让他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夹皮大山沟。“鲁茸尼玛!你什么时候从东旺下来,我们老家还好吗?”

鲁茸尼玛转过头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童年的伙伴小念扎。原来,小念扎正好带着一大帮人扛着木头经过这里,在路边歇息。“念扎大哥!我们老家前段时间遭康区土匪洗劫,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你们扛木头要去干什么?”

“唉!前段时间康区 3000 多土匪攻打我们县城,还用炸药炸开了古城的城墙,独克宗古城许多的客栈与商号被洗劫一空,许多人家远远逃难出去,至今也没有回来。现在,县知事虞钺大人争取到一笔现大洋以工代赈,让刘恩千总监督我们加固城墙,东西南北各延长几百米。”

“你说的那些康区的土匪,前段时间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东旺,还抢劫我们新联江村,你们念扎家里也遭遇到洗劫,家里的大小牲畜已经被这些野蛮子赶到乡城、理化去了,你父母据理力争也挨了一顿打,目前还不知好些没有!”

“这些天杀的土匪,下一次如果再来打劫我们古城独克宗,我一定要参加战斗,不把他们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就不是东旺汉子!这一次你下来中甸,不打算回去东旺老家了吗?”

“不回去了!你也不是好多年没有回去了。我感觉中甸这里样样好哇!还有这么多的客商,我们东旺大河边,白天听见河水响,夜晚听见怪鸟叫,远在大山深处,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客商与货物,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吃。”

“好吧!晚上收工以后,我带你去古城北门吃陕西裤带面条!”

日子就在不知不觉之间溜走了。转眼之间,藏历新年也过完了,格冬节的欢庆也亲身经历了,老喇嘛格丹置办了一些年货准备回去了。鲁茸尼玛听说东旺康参大殿也要派人前往东旺,既然沿途有人照料老喇嘛格丹,便拿定主意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从六岁开始跟师傅你一道学习念经,现在已经十年了,现在我打算留在东

旺康参大殿继续深造,不知能不能让我留下来。”老喇嘛格丹从鲁茸尼玛憋红的脸上看出,这个平时很少说话的弟子既然拿定了主意,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于是长叹一声:“既然你要想成为草原的雄鹰,总是把你留在我这棵老树的枝丫上也不是一回事,你还年轻不懂事,往后一路珍重吧!”

经过格丹老喇嘛的恳求,东旺康参主持云森喇嘛说:“前一段时间,由于中甸县衙误认为东旺康参大殿怂恿东旺人反叛、不缴纳税银,请乡城的驻军前来围剿。东旺康参大殿里边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川军与理化、乡城的匪徒抢劫一空,就是菩萨面前供奉的那些银碗、法器也被悉数掳走,目前寺院非常贫困。寺院急需恢复重建,也需要大笔的经费银两。我们东旺康参大殿已经组织了一批副业队伍,准备年后到三坝安南大河去淘金,解决康参大殿入不敷出的状况。你如果留下来,就随寺院的淘金人马去 50 里之外的三坝安南大河边学习淘金吧,这样既可以填饱肚子,也可以练习本领!”

好呀!好呀!红脸小喇嘛鲁茸尼玛迫不及待地不住点头。

转眼又到了清明时节,60多个找副业的喇嘛淘金大军,在三个永胜淘金师傅的带领下,各自带着淘金的设备、刀、斧头、撮箕、锄头工具,分为若干个淘金小组,各自来到了安南大河边安营扎寨,此时的安南大河早已冰雪消融,桃花扑面,春光灿烂。

自幼就在东旺大河边长大的鲁茸尼玛,对河水自然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他一边听淘金师傅传授淘金经验,要如何识别矿床,如何用水如何筛沙沥水,淘金要注意些什么细节。在所有人当中,就属年纪最小的鲁茸尼玛技能掌握最快,淘金师傅非常喜欢这个小喇嘛。一天鲁茸尼玛与两个同伴顺着安南大河逆流而上,到处搬石头找金矿。东翻翻、西找找,快到中午的时候,都打算往回赶了。突然间,一块金光闪烁的金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鲁茸尼玛用袖子揉了揉眼睛,分明是真的!真是“磕头遇着天,屙屎捡着钱!”鲁茸尼玛怀着抑制不住的狂喜,立即将这块重量不下于十斤的块金送到淘金师傅面前。经过淘金师傅的反复辨别,这块金的含金量应该在95%以上,几乎是百分之百的黄金。一时间,鲁茸尼玛捡到一块赤金的事,迅速在安南河畔传扬开来。

想到自己的前程,这或许是块敲门的金砖!在一阵狂喜之后,怀着不舍而又坚定的决心,鲁茸尼玛将这块赤金反复包裹以后,当作一份见面礼送到东旺康参住持活佛云森喇嘛的面前。

云森活佛与住持堪布等人,也从来也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金块,开心得连连夸赞鲁茸尼玛,说他小小年纪既聪慧伶俐,又忠诚可靠。便吩咐手下住持堪布把他从淘金的副业队里调回来,担任东旺康参大殿的百长(司务长),负责大殿200多僧侣的吃喝后勤采买。从此,鲁茸尼玛这个小喇嘛慢慢主动接触到活佛、堪布、克姆等寺院管理层以及许多有格西、格隆、英则学位的众多学者。

哎!朋友多了路好走,高人多了见识广。早知道葛丹·松赞林寺有这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自己何苦在东旺山里跟着羊群兜圈圈?鲁茸尼玛一边想着一边苦笑。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一闪眼,又是第三年开春。为了保护中甸藏区的安全,扎仓大殿住持决定成立一支寺院的武装,并通过比武的方式,选出一个能带领全寺僧兵出击的领兵统帅,而且比赛地点就选在藏民传统赛马会的五峰山脚下的坝子上。这个通知下发以后,立即得到八大康参大殿的与中甸各土司的鼎力支持。

比武分为马术、藏式摔跤、个人拔河、马技、射箭、枪击、石头举重等多项比赛。报名参与综合大比武的喇嘛僧侣与各个土司的门户兵达360多人,这些参赛的喇嘛由于膀大腰圆,力大无比,他们压根儿也不把鲁茸尼玛这个娃娃喇嘛放在眼里。

面对五凤山脚下,年年赛马节期间必须举起的秤砣一般模样,梯形的巨大石头,这个花岗石打磨的石头据说有300斤重,只有双手抠住才可以搂抱起来,举过肩膀才算赢家。面对挑战,鲁茸尼玛二话没说气沉丹田,慢慢过去站稳八字步,拉开架势突然之间一提丹田之气,将这个 300 斤的巨石举过肩膀,赢得一阵阵喝彩。因为,这是所有参与举重比赛队员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比赛结果,马术桂冠被四村的小农布摘取,藏式摔跤被尼西的大旺堆夺走,马背上射击被小中甸的达瓦一举拿下。高举磐石翻过肩膀的冠军,则由扎仓大殿的大喇嘛恩主大力士拿走。

初来乍到,有些懵懵懂懂的鲁茸尼玛仅仅靠自己身材高大、年轻气盛的爆发力将 300 斤的大石头扛过肩膀而获得第 6 名,射箭获得第3 名,马术获得第四名,由百长升任哨长。

比武大赛结束不到一个月,格咱土司千总何荣光派人来报,由乡城、稻城、理塘三县组成的1000多土匪已经洗劫了翁水、翁上、下格咱等地,土匪的先头部队即将到达吉迪,让中甸县衙、葛丹·松赞林寺以及八大康参早些做好战斗准备。

此时恰逢川滇西部边防司令分统刘赞廷路查经过中甸,听到川匪要来攻打古城的消息,立即命令所属兵丁300人,与葛丹·松赞林寺的喇嘛僧兵1000多人,家住独克宗的尼西千总新任营官刘恩的门户兵300多人,东旺土守备杨丹珍的属下300多人,虎跳峡杨绍禹千总的门户兵300多人组成三路大军,在中甸城西北部夏那方向截击从四川乡城赶来的土匪武装。括渣老土匪的那张满脸络腮胡、眼露凶光的形象,时不时出现在鲁茸尼玛的面前。懦弱的母亲,被土匪拉去当奴隶的巴桑与旺堆现在还好吗?想到这里,鲁茸尼玛心里的无名之火让他这张脸越发红得像六月里的杜鹃。埋伏在山洼里的马队,还没有等领队扎西旺堆发出进攻的命令,鲁茸尼玛已经像一支射出的利箭冲向敌阵,喊杀声随之四起,早已埋伏在此的各路人马从各个山坳里杀出。鲁茸尼玛骑一匹枣红马左冲右突,他的肩膀后面的袋子里竟然别着六只一米长的梭镖短乾,手里那把闪亮的长柄藏刀左右翻飞,一招招“飞鸽传书”“花豹捕食”,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匪徒应声落下。

一旦土匪不敌他的刀法转身欲走,鲁茸尼玛哪里能让这些土匪逃脱,从肩膀后门的袋子里拔出梭镖短乾直接命中敌方的后背,一个个土匪应声落地。当他单枪匹马闯入土匪大营的时候,两个土匪突然之间左右包抄打算断其后路,殊不知鲁茸尼玛竟然一个“镫里藏身”反手一刀,一个脑瓜瞬间飞到刺梨林里,另外一个土匪见状迟疑之际又被鲁茸尼玛瞬间一招“秃鹫腾空,尖爪靓翅”砍下脑袋,一时间进攻的土匪阵脚大乱。这一切让云南方向的几个把总,千总看得心惊肉跳,两眼发直,全身发麻。

直到傍晚时分,双方因天色渐晚开始收兵。这一仗,由于场地狭小、刺林丛生,双方混战在一起,消灭土匪30多人,云南方面有 6 个百长被乡城的土匪用绊马索绊倒被绑架俘虏,伤亡20多人。这次混战,仅鲁茸尼玛一个人就斩杀了 6 个匪徒,从此声名鹊起。

当即川滇西部边防司令分统刘赞廷拍拍鲁茸尼玛的肩膀说:“不错,红脸小喇嘛!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在马背上徒手干掉了 6 个康区土匪,好样的!这样的人才怎么可能就屈尊在东旺康参大殿当一个百长呢!应该带领这个葛丹·松赞林寺的僧俗喇嘛战斗在第一线,粉碎敌人的进攻,我现在提名让你担任中甸县僧俗民团总指挥,从今往后整个大寺的安全就由你一个人说了算!传令兵!快点把我刘赞廷的那一双棕黄色的马靴与那副望远镜直接奖励给这个红脸小喇嘛。”

感谢分统大人的栽培?红脸喇嘛鲁茸尼玛兴奋异常,喜形于色。想不到东旺康参大殿的那个红脸小喇嘛简直就是一个杀人宛如砍萝卜一样的狂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下手非常凶狠,马上技术也是非常好,不像有些中甸人平时就好吹嘘自己如何厉害,到了关键时候

就会尿裤子。云南藏区有这样野性的汉子实属不多,鲁茸尼玛这个小喇嘛打仗的勇气可以培养,别说人家川滇西部边防司令分统刘赞廷有意罩着他,就是我何荣光也非常看得起,说不定将来前途无量。格咱千总何荣光一路上不停地对旁人夸奖红脸喇嘛鲁茸尼玛。

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红脸小喇嘛,仅仅凭借这一仗杀了 6 个康区土匪,一夜之间居然从一个东旺康参大殿的司务长(百长)跃升为整个中甸县僧俗民团的总指挥,这个千总级别以上的官不知有多少人惦记不上呀!一路上东旺刚调任小中甸的杨丹珍土守备有些唏嘘不已!




就在鲁茸尼玛等一赶僧兵杀得土匪四散奔逃的时候,来自虎跳峡统领金沙江上江、金江、虎跳江、三坝、洛吉一代的江边民团大队长千总杨绍禹,一不小心,陷在格咱方向夏娜牧场的一个土围子里,由于此地是康区土匪的一个临时仓库,里边有不少的东西和物资。正当杨绍禹千总带着几个护兵准备搬运仓库物资的时候,冷不防后门窜出来几个土匪,一阵激战过后,杨绍禹的肚子上中了一弹,而其他护兵由于弹尽粮绝全部就地阵亡,若不是何荣光与刘恩的援兵及时扑救,杨绍禹千总或许早已身首异处。在护送回老家虎跳峡的途中,杨绍禹千总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便强支撑着身子:对自己的后事逐一做了交代。“我杨绍禹多年来跟随你何荣光千总,尼西刘恩千总南征北战,没有一次不出兵的,现在我已经快不行了!而我的儿子杨汉钦,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们,你们可要多关照他呀!”“放心吧!杨老千总!按照世袭的规矩,你的儿子杨汉钦一定会担任江边境千总的!你就放心去吧!”刘恩营官拉着杨绍禹千总的手安慰道。带着一肚子的不甘心,杨千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色渐明,夜间已经将兵力运送到古城龙潭不远处的四川土匪, 再次举兵攻打县城,经过一天的交战,葛丹·松赞林寺的 6 个百长分别被绊马索绊倒被俘。乡城方面提出一个俘虏必须缴出330个大洋来换取,否则就要立马斩首。为了能将这 6 个百长解救出来,葛丹·松赞林大殿八大康参召集僧侣开会议事认为,救人要紧!扎仓大殿与县衙商量,同意拿出2000个大洋换取俘虏,乡城方面放出 6 个百长,双方商议交换俘虏的地点就定在纳赤河两岸。此役,云南方面损失2000个大洋,击毙土匪60多人。

由于中维游击队与丽江游击队已经赶来,康区土匪眼看无法抵挡,这才自动放弃继续南下金沙江边的打算,收兵回康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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